连下七根。
顺子的肺跑炸了,呼出来的气带着血沫子,他抓着陈十安的袖子,眼睛眯起来。
“哥,我奶奶在石湖沟西头第三家。开春说好了,打完鬼子我就回去种地。”
陈十安手上不停:“我知道,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我娘那烟荷包,帮我捎给她。”顺子从怀里摸出那个荷包,“跟我奶奶说,我……暂时不回去了……”
他死在那天后半夜,下葬的时候,扈大当家坟前的土还没干,这边又添一座新坟。
棺材板是各家凑的门板,坟头朝着石湖沟的方向。
陈十安在坟前蹲了一宿,天亮了才走。
七月二十六,山上捎下来一封信。
捎信的是下山换盐的乡亲,信是秀兰姐写的:桂芝这半月生,让镇海麻溜回来。
陈镇海捏着那张纸,在窝棚里坐了一宿。
第二天他把陈镇岳和陈十安叫到一处,交代手头的事。
哪几个屯藏着伤员,换药的日子拿炭条写在纸上,狼头沟第几棵松树底下埋着阵符,顺子他奶奶那等秋里得去瞅瞅……
絮絮叨叨的说了小半个时辰。
“镇海哥。”陈十安听得稀奇,“你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儿咋了?”
陈镇海又塞了几张符给他,淡淡道:“怕漏了啥。”
“回吧回吧。”陈镇岳摆手,“再不走,你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小吴在旁边跳脚:“镇岳叔你咋说话呢!我小师弟还没落地呢!”
这回小吴非闹着要跟陈镇海回山,理由也是一套一套的。
出来大半年了,得回去瞅瞅大黄,大黄指定想他了,七婶的粘豆包想他了,师祖和三叔公肯定也想他了……
七七八八扯了一堆,最后说:“我得看着弟弟出生,七婶说了,小崽子落地,刚看见谁就跟谁亲。”
“最后一条才是真的吧。”陈镇岳斜他。
“哪肯定的啊。”小吴立马点头。
陈镇岳让他磨得没法,到底点了头,他把新缴获的罐头拿出来,又往里塞两块大洋,一包红糖,还有个他抽空做的小拨浪鼓,鼓面拿朱砂画了个虎头,瞧着挺喜人。
“罐头给师父。”他把褡裢系上,“红糖给你桂芝婶子,大洋给你桂芝婶子,拨浪鼓,也给你桂芝婶子。”
“你就直接说都给桂执婶子得了呗。”小吴撇嘴。
“滚吧。”陈镇岳把褡裢往他肩上一挎。
走那天早上,夜里下过雨,地皮湿漉漉的。
陈镇海背着包袱,小吴挎着褡裢,两人上了山道,走出几步,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