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来——
红色寸头，国字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手脚皆束缚着铁镣。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石殿中回荡。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那你在梦里还梦到了什么？”
“你们在大殿里打斗的场景我全看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梦里看到被锁链困住的，是一条青褐色的巨龙”
他猛地回过头来，竖瞳中火焰跳动。但那股暴烈只持续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如山风灌入峡谷，情绪竟迅速平复下来。
“你梦境里可曾看到那个光球？”
“看到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赤龙沉默良久。他再次转过身去，背上的鳞片在暗光中一明一灭，仿佛在追思什么极重的往事。大殿里安静极了。安静的让我身上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他从方才到现在，虽然庞大可怖，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害我的意思。我心中稍定，胆子也大了一些，索性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想知道——我进来时看见的那些羊群，去了哪里？是不是被送到别的地方了？”
“那些白色的羊？”赤龙淡淡地别过脸去，“已经被我吃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羊可是龙培家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父亲指着他们换粮、换盐、换冬衣。我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的火，烧得他忘了恐惧，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还说你——不是恶龙！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吃我的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连骨头都没吐就把羊吞了个干净，如今自己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若动怒，把自己吃了，也不过是多嚼一口的事。
可奇怪的是，赤龙并没有生气。
他转过头来，竖瞳中竟透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你们圈养的那些牲畜，不正是供其他种族吃的么？你吃与我来吃，有什么区别？弱肉强食的道理，你们人族比我更清楚。可在这里，你居然只关心你的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不想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