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第一声嘶鸣从北边围栏传过来的时候,东边的天还只是灰蒙蒙的一线。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整片营地的马都跟着叫了一遍,像是某种毛茸茸的晨钟。
叶云洲从毡子上坐起来。
阿依古丽已经醒了,正把琴盒从地上抱起来,用袖口擦盒盖上的露水。
戈壁滩的昼夜温差大,后半夜所有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阿依古丽擦完盒盖,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琴弦,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弓弦检查过了吗。”
叶云洲摇头:“还没。”
阿依古丽认真的道:“你最好检查一下,温差大的时候弓弦会松。”
叶云洲拿起那把老胡杨木弓,用手指勾了一下弓弦。
果然松了,昨晚拉的时候弦绷得像铁条,今早再拉,弹性明显降了半档。
他把弦拆下来重新绞了一遍,绞到拇指按上去能弹出一个闷音的程度。
这是铁棠教他的。
有一次他在府里闲得无聊拿铁棠的弓试射,铁棠说他绞弦的力道不对,教了他一炷香。
他当时没觉得这技能会用上,现在用上了。
……
草场在马市北边,是一片很开阔的平地,草比营地那边浅得多,只到脚踝。
汗血姬已经在那了。
她骑在那匹黑马上,马在晨雾里喷着白气,远远看过去像一幅剪影。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骑在马上的轮廓勾出一条毛茸茸的金边。
她没带弓,弓挂在围栏柱子上,是三把,一字排开。
弓身材质都不一样。
一把老胡杨木,一把大宛铁杉。
还有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短弓,弓臂上刻着银色的符文。
三把弓旁边挂了三个箭囊,箭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来得很早。”汗血姬说。
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两根辫子。
辫子里缠的彩布条换成了暗红色的,和晨光混在一起不太显眼。
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到几缕红丝在飘。
“你也挺早。”叶云洲说。
“我没睡。”
汗血姬说。
“每次跟人比骑射之前我都兴奋的睡不着。”
叶云洲觉得她的性格里有某种东西跟铁棠很像。
是那种对自己擅长的事,都有一种很纯粹的期待。
汗血姬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围栏旁边,把三把弓一一点了一遍。
“这三把弓你挑一把。规则很简单,靶子在草场北头,三箭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