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我得说一声。”鲜于胥终于开口,“他跟了我十五年,我走了得给他留个话。”
“骨力勐是跟你,还是跟你父亲?”叶云洲忽然问了一句。
鲜于胥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又平下去了。
“都跟。他年轻的时候欠过我父亲的命,所以一直管我叫少东家。”
“后来我父亲被处决,他被调出阵师营,在边军待了十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禁卫军副统领了。”
鲜于胥说,“他是少数几个知道少东家就是鲜于胥的人。”
叶云洲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骨力勐在营里摆了一桌饭,菜不多,但酒是好酒,龟兹本地的葡萄酿,度数不低。
鲜于胥喝了两杯就不喝了。
骨力勐也没劝,只是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然后说:
“你去庆国也好。龟兹这地方,欠你们鲜于家的太多了。”
鲜于胥看着他,说:“欠不欠的,账我早就平了。”
“杀我父亲的那批人,二十年前就死了。剩下那些不明不白的事,祁山主也替我办完了。”
他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
“我现在想做的事就一件,把我父亲的东西留下来。”
骨力勐又倒了一杯酒。
“你父亲的东西,千山矿脉那具跪着的白骨,比任何阵图都重。”
鲜于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
“他跪了二十年,按着阵眼的手指都化成了骨头。”鲜于胥的声音很轻。
“我在千山看到他遗体的时候,站在旁边站了很久。”
“我想跟他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跪在那里,背是直的。”
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阿尤娜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铁棠把筷子搁下了,云蘅的竹笛从手里滑到膝盖上。
沧月低下头看泣露珠,珠子里的光很淡。
石音把掌心贴在桌上,但她什么都没说,这个习惯她已经改不掉了。
鲜于胥忽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骨力勐,你欠我父亲的命,我不跟你要。但你欠我的那顿饭,你得请。”
骨力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道旧疤在他脸上扯开,笑得很丑。
“请,明天就请。”
饭吃完,鲜于胥送叶云洲他们出营房。
走到营门口的时候,贺力正靠在墙边抽旱烟。
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杆子往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