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裹挟着黑色的泥沙,直接将分舵门前的一座黄铜了望台冲得晃荡起来。
那一股浓郁的淬灵铁砂气息,随着喷涌出的泥沙,铺天盖地地散发在整片江面上。
这气息是如此之重,连莫远山身后的几名筑基期修士都被压得法力一滞。
莫远山看着水面上泛起的铁砂黑雾,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得这气息。
今天下午,他在林缺送来的那份“折子”的最后一页,为了保住自己的金丹不受反噬,亲手盖了印。那折子底下记录的流向资金,在这一瞬间与他眼前这些喷涌出来的铁砂气息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私铁越境。
这是林缺把那批本应运回天玄山的御用重铁,偷偷藏进了他们分舵的命脉底下,用他的私印,给这些铁砂盖上了一层“沧澜技术折旧”的合法外衣。
只要周显今天把这些铁砂打捞上去,第一个要被大玄廷尉府满门抄斩的,就是他这位协助运铁的江北执事莫远山。
“莫执事,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周显提着量地规,脸色冰冷如铁:“泄洪引水,私藏军铁。沧澜宗,当真是要试一试大玄天网的刀锋利不利了。”
莫远山死死抓着身后的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把林缺和天玄宗抖出来,但他自己也得因为那份私印折子连坐,落得个金丹粉碎的下场。
要么,强行把这件事情在这里压下去,把周显弄死或者逼退。
但在这一瞬间,莫远山看着水底隐隐浮现的那些铜引线痕迹,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林缺送来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一根系在狗脖子上的铁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正握在天玄山那个只有炼气期的掌柜手里。
“周大人。”
莫远山缓缓抬起头,双眼蒙上了一层极其阴鸷的蓝色水雾:“这通天江上的风浪大,大玄的公文,在江北的绿水里……有时候是不太管用的。”
他身后的三艘黑色灵波船,在这一瞬间同时倒车,船头上的黄铜龙头炮黑洞洞的炮口,在急流中平平地对准了周显的小快船。
而在北岸五里外的荒滩上,林缺正站在小木船上,手中那面刚刚换洗一新的天元蟒旗子,正在迎着冷冽的江风,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