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刷着竹排,叶尘站在竹排前方,右手拉着一根拇指粗的草绳。绳子的另一端没入江水中,沉甸甸地拽向河底。
那是第一根灌了淬灵铁砂的青木桩。
“左三寸,再往下放半丈。”
玄灵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蹲在一艘没有点灯的乌篷船小舱里,手里举着一块从老墙上拆下来的石盘。石盘上刻着横竖交叉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中心都点着一星绿色的荧光,代表着大水底部的暗涌节点。
叶尘手腕一抖,草绳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随后崩得笔直。
沉重的青木桩在铁砂的重压下,像一杆铁枪般扎入了江底的泥沙中。江水在这一瞬间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随即便被四周宽阔的浪潮吞没,恢复了先前的深绿色。
“第九根了。”
玄灵子在石盘上抹去一个绿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水,“林八这脑子是用什么长的?这十二个眼位扎下去,青州漏过来的水汽不仅不散,反而沉在江底跟泥沙混成了一团。这就好比在一缸清水底下铺了一层细面,大玄的天盘在上面晃悠,只能瞧见水深了,却瞧不出水里的成色变了。”
叶尘没搭腔,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北边黑漆漆的江面。
那里是通天江北岸的缓流区,隐隐能瞧见几盏高高悬挂的红灯笼。灯笼的穗子在风中摆动,下方是一长排用巨石垒成的人工堤坝,堤坝后面便是沧澜宗在江北设立的第三分舵。
“最后三根桩,真要钉在莫远山眼皮子底下?”叶尘问。
“打。”
林缺的声音从乌篷船的暗处飘出来。他一直坐在舱尾的阴影中,手里把玩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淬灵铁砂。这些红砂在他的指尖来回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金石撞击的锐音,反而像两滴水珠般融合在一起。
“莫远山如今是我们在沧澜宗唯一的线。但这根线太细,一旦大玄工部查得紧了,他随时会为了自保把我们卖掉。只有把他也拽进这漏税的泥潭里,他才会拼了命地帮我们瞒着。”林缺站起身,走到竹排上。
他看着北岸的红灯笼:“把最后三根桩,打在他们分舵的防洪口泄水槽里。”
……
白沙渡口的江滩上,那口刚熄火的泥窑正散发着温热的土气。
周显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手里拿着那一柄小巧的黄铜分寸尺。他虽然穿着工部最下等的灰棉外衣,但洗得极干净,连袖口折叠的印子都严丝合缝。
在他的这柄短尺下方,垫着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