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静了一瞬。张青咽下那块排骨,邓嘉文停了筷子,沈辽从图纸上抬起头。叶宝珠把杯子举起来,杯沿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杯子:“彼此彼此。”
散场时,张青和邓嘉文拎着食盒里剩下的半盒叉烧边走边聊,沈辽跟在后面还在说主板的事。
他们的住处离公司只隔几条街,步行不过几步路。
那是一栋十二层高的旧楼,原先是一家杂志社再加印刷厂,搬去观塘之后空了好几年,外墙的米白色瓷砖被海风吹得发黄,楼道里还残留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叶宝珠买下之后重新走了水电、换了门窗,每层楼隔出几间独立的公寓套间,专门给方跃科技的员工当宿舍。
朝南的房间先到先得,朝北的能看到一小片海。
楼里现在还空着一半以上的房间,招人的速度跟不上扩张的节奏。
叶宝珠每次路过那几层漆黑的窗户,都会在楼下站几秒。等整栋楼都亮起来,就该再买一栋了。
吴怀英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句今晚还要去个地方。叶宝珠没有多问,只说让老周送你。
吴怀英推辞了一下。叶宝珠把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拿起来,看了他一眼:“老周认识路,车也稳,你眼镜片都花了——你打算眯着眼开过去?”
吴怀英低头擦了擦镜片,没再推辞。
齐嘉铭的车已经到了,停在楼下,车灯在夜色里亮着两团暖黄色的光。
—
街机持续热。
从深水埗到铜锣湾,从湾仔到九龙城,方跃的机器前排队的队伍没有短过。
湾仔戏院的王经理把街机从大堂挪到了候场区最显眼的位置,散场后的观众赖在大堂不走,汽水和爆米花的销量涨了整整三成。
深水埗公屋活动室的何姑娘写了封信到方跃,说《八卦阵》那台机器前面已经自发形成了阿伯研究会,每周二下午固定活动,比街坊福利会的出勤率还高。
报纸的标题换得比翻书还快。
就在几个星期前,《成报》那栏小时间轴里列的还是“名不副实的科技公司”“三月三先生不务正业”。
如今那些剪报被同一家报社自己推翻,标题赫然变成——“方跃街机月入破纪录,叶宝珠的科技赌局赢了”。
连《明报》副刊那位曾经写“古人藏进竹简里的妖怪,
今人装进铁皮匣子”的专栏作家都又发了一篇短文,只有一段话:“前阵子说方跃是科技花瓶,今天脸被打得有点疼。但疼得好。香江需要这样的花瓶,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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