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微亮,梧桐苑的死寂便被一阵刻意拔高的啜泣撕碎。
井台边,浣衣宫女们无心劳作,棒槌慵懒斜搁,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一个小宫女抹着眼泪,声音尖利得能穿透宫墙:“九殿下怕是撑不过今晚了!方才太医摇头出来,药渣都直接倒去乱葬岗了……”
话音未落,已被年长嬷嬷死死捂住嘴。可那惊惶眼神,早已被暗处所有耳朵尽收眼底。
消息如带翼的瘟疫,飞速传遍坤宁宫与朝堂。人人心照不宣,只待一场葬礼。
内室药味浓烈刺鼻。
姜离坐在床边,拧干湿巾轻覆萧景珩额头。指腹触到一片冰凉冷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紫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即碎。
萧景珩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几不可察,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与死神争夺生机。
墙角阴影,一点微光极快闪烁——窗棂缝隙里藏着窥视镜片,是皇后的眼线。
姜离垂眸掩去清明,故意手一抖,湿巾滑落。她慌忙去捡,带翻案上药碗。
瓷片碎裂刺耳,她低呼一声,又强行憋住,只剩细碎呜咽。
床上萧景珩似被惊动,眉头痛苦蹙起,喉间滚出浑浊呻吟,转瞬又沉寂。
这一切,尽数落入暗处窥视者眼中。
午后,宫道脚步声沉稳。
皇后身边的容嬷嬷提着食盒,由两名宫女搀扶踏入梧桐苑。她面色肃穆,眼神却四下梭巡,像在确认猎物是否已断气。
姜离迎上,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嬷嬷怎来了?殿下刚睡下,情况……不大好。”
容嬷嬷不言,只点头示意她退下。
姜离顺从退至外间,留一道半掩门缝。
内室,容嬷嬷放下食盒,径直走到床边。
枯瘦手指搭上萧景珩腕脉,片刻后又凑近鼻息试探——呼吸游丝,体温冰凉。
她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那是猎人确认猎物已死的释然。
整理衣袖时,唇角勾起极淡弧度,转身对姜离敷衍:“咱家回宫禀报皇后,让殿下安心去吧。”
姜离低眉顺眼送她出门。
佝偻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时,一道黑影如鹰隼掠过琉璃瓦,悄无声息缀在其后。
水魈隐入斑驳树影,屏息凝神。
原以为容嬷嬷会直奔坤宁宫,行至宫墙拐角,她却突兀转向西侧——那是片废弃宫苑,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常年弥漫腐叶气息,是宫中极少有人踏足的死角。
容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