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我也是流民,一路逃荒到汴京,饿得快要倒在街头,是张师父把我扶进食府,给了我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她那时不说大话,只安安静静做菜、实实在在施粥。我后来回乡立业,始终记着汴京有一家锦绣食府,有一位不欺心、不欺人的食神。”
“这次春荒,我在乡里听说,城外粥棚有位年轻厨人,拒收霉米、坚守良心,引得满城百姓送粮相助。我一听便想,这气度、这风骨,除了张素娟,还能是谁传下来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差。”
老者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沉:“我本以为,一代高人离去,手艺或许能传,心性却难继。没想到,你不仅接住了她的勺,还守住了她的魂。”
阿灶轻声道:“我只是照着师父的话去做,守灶、守粮、守心,不敢有半分偏差。”
“这便是最难的。”老者慨叹,“世间会做菜的人千万,肯为一口粮得罪官府的人极少;肯施粥行善的人不少,能始终不欺心、不图名、不贪功的人,更稀有。张师父在时,锦绣食府有她撑着;她走后,你把这口气接了过来,这鼎就还在,这魂就没散。”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早已包浆的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食”字,刀法古朴,一看便有些年月。
“这是当年张师父赠我的,说‘食字一口人,先做人,再做菜’。今日我把它带回锦绣食府,算是物归其根。往后,这食魂,就托付在你手里了。”
阿灶郑重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木牌,心中一震。
短短一个“食”字,重如千钧。
正在这时,门外又陆续走来几人。
有当年跟着张素娟的老伙计,有饮食行会的长老,有曾送粮助粥的粮商掌柜,连许久不常来的萧玦,也缓步走入。众人像是约好一般,不约而同聚在锦绣食府。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设宴,只是安静地看着匾额,看着后厨那尊百味鼎,看着站在堂中、已然可以独当一面的阿灶。
萧玦走到阿灶身旁,轻声道:“你师父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鼎、这规、这心。如今你让她彻底安心了。”
阿灶望着众人,望着满室温煦的光线,缓缓道:
“师父不在了,可鼎还在,规还在,心还在。只要锦绣食府还有一把勺、一锅火、一个守规矩的人,这食魂,就永远在。”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静穆。
没有人说话,却人人心领神会。
手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