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桢久任民事,哪敢相信有八九百斤的农物。
小麦、水稻他当然知道,只是想那是南方作物,在北地不易存活。
"正是。小人亲眼见的,那稻穗沉得压弯了腰。"
高桢捻着胡须,半晌不语。
粟米丰年一亩百五六十斤,已经算上天照顾。
小麦在辽东试种的也有,不过一亩二三百斤。
水稻更是稀罕,海边几处洼地里偶有种的,也不过二三百斤。
那道观种的八九百斤,比寻常田地多收了四五倍,这怎么说?
"快!快请那观主来!"
不多时,观主来了。
原来是个南方道士,道号玉玑子,年约四旬。
原是大宋江西来的龙虎道士,去岁来辽东云游传道。
有汉人大户信道的,施舍了山地建观,并几亩庙产供奉。
他观里那几亩田,种子不是辽东本地的,乃是自己从山东带来。
随手将剩下没吃完几斗麦种、几升稻种,照着辽东的节气撒下去,谁知这一年风调雨顺,竟收了八九百斤一亩。
高桢听了,忙问道:"那麦种、稻种,是大宋何地出产?"
道人道:"贫道是从山东一个去处路过,有唤作曾头市的大户,听闻贫道来辽东传道,施舍了千儿八百斤粮食,并用海船送来。
据说那庄上世代种这一色麦种,名叫‘齐头黄’,稻种名叫‘站杆白’。
据说在山东本地,一亩也能收五六百斤,到了辽东,许是土地肥沃,不想倒收得更多。"
高桢听到"曾头市"三字,心里一动。
他久在辽东,也听过往客商说过,山东有个曾头市,是个大庄院。
庄上姓曾的大户,有家丁数千,庄外庄内,良田万顷。
原来这高产良种,竟出自那里!
当下又问:"那如今观里还有多少那种子?"
玉玑子道:"不多了。去年收下的,除了自食,还余个十五六石。"
高桢心里盘算,今年要凑二十万石军粮,已是死路。
明年战事扩大,还不知要多少。
可若是今年能把那高产麦、稻推广开,明年一亩地收个五六百斤,还怕交不出军粮?
把道人屏退,立刻唤过一个心腹家人。
此人名唤高庆,原是渤海人,通宋语,取宋地干过私商买卖。
吩咐道:"你即刻收拾,从苏州关渡海,去登州,再去叫曾头市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