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充盈，百姓获利，朝廷地方两便。可结果呢？”
他顿了一下。
“急了。上头催、下头逼，层层加码，最后把浙江搞得民不聊生。不是国策有错，是执行的人、执行的节奏出了问题。”
隆庆的喘息渐渐平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里，怒意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疲惫。
赵宁看得很清楚。这个三十出头的天子，被这一年的折腾耗干了。
他不是嘉靖，没有那份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心机和精力。
他只是一个想把事情办好的普通人，偏坐在了那把最不普通的椅子上。
暖阁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隆庆慢慢靠回枕上，盯着头顶的承尘，胸口微弱地起伏。
“事已至此。”他开口，声调比方才低了许多，少了怒气，多了几分认命的味道，“你有什么法子？”
赵宁直起腰。
“陛下，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隆庆偏过头看他。
高拱也微侧了半个身子。
“造船的事，暂时停。”赵宁伸出一根手指，“国库当下撑不起大规模造船，这笔银子应该先投到水师上去。船可以慢慢造，但水师不能散。有水师在，沿海的商路就在。”
隆庆没反驳。
“第二，王敬必须办。”赵宁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抄家、下狱、明正典刑。连带他底下那批人，一并清理。这是给沿海百姓一个交代，也是给天下人看——朝廷知错能改。”
高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
赵宁余光扫到了。
——老头怕的就是这个。
怕皇帝一怒之下把开海整个废了，那高拱这一年多的心血全白费。
现在赵宁把话引到“办人不废策”的路子上，高拱就踏实了。
“第三。”
赵宁收回手，“下布告。凡被王敬侵占田地、渔场的百姓，一律退还，朝廷另行补偿。已经逃亡海上的，只要回来，官府既往不咎。”
隆庆皱了皱眉：“他们会回来？”
“会。”赵宁答得笃定，“谁愿意放着安生日子不过，整天在海上漂着打杀杀？那些人不是天生的海盗，是被逼出去的。把逼他们的人除了，把他们的活路还回去，自然就回来了。”
隆庆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那股子暴怒已经完全褪尽了，剩下的只有倦。
“……拟一份罪己诏吧。”
高拱猛地抬头。张居正的身子也是一顿。
罪己诏。
天子向天下认错。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