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停。
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把,左手伸过来,五指扣住了杨金水的肩膀。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杨金水的整个人被拽离了椅子。
“我是宫里的人!”杨金水的声音尖了起来,那种太监特有的高亢在正堂里回荡。“我干爹是吕芳!司礼监掌印吕芳!你砍我一个试试——你赵宁担得起吗!”
赵宁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杨金水被戚继光拽着往门口拖,两条腿在地上蹬,官靴踢翻了一把杌凳。茶碗摔在地上,碎了。
——该出牌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犹豫半分,对方就能找到翻盘的空隙。杨金水搬出吕芳的名头,无非是赌自己不敢真动手。宫里的太监确实不好杀,杀了要跟司礼监交代,跟皇帝交代。但这个“不好杀”和“不能杀”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命旗牌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只要把事情做成了,后面的账可以慢慢算。做不成——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拖出去!”赵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戚继光把杨金水拽到了门槛上。
杨金水的手抓住了门框。十根指头扣在木头上,指节发力发颤。
“赵宁——赵大人!”
他喊了一声。调子变了——不是质问,是求。
“我说……我说就是了!”
戚继光的手停了。
他回头看赵宁。
赵宁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放手。
戚继光松开杨金水的肩膀,退后一步。杨金水半跪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宁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
“杨公公,何必呢。”
他伸手把杨金水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不重,甚至能称得上体贴。
杨金水的腿在抖。他被扶回椅子上坐下,盯着赵宁的脸看了许久,胸口那股惊惧慢慢退下去,换上一种更深的东西——畏。
这个人不是疯子。疯子不会笑着扶你起来。他是真敢杀,也真愿意给台阶。这种人比疯子可怕十倍。
一炷香之后。
赵宁的案头上多了一叠纸。西洋商人的名字、船队规模、停靠码头、贸易品目、联络人——事无巨细,全在纸上。
杨金水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砚台上,没说话。
赵宁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多谢杨公公。”
杨金水站起来,踉跄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大人,你刚才——真会砍我?”
赵宁没回答。
杨金水等了两息,苦笑了一声,抬脚走了。
——
三天后。
赵宁带着戚继光和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