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王老实手里那双刚掰开的一次性竹筷,直挺挺地砸在了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整个人僵在红色的塑料折叠椅上,黝黑的脖颈上青筋凸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省长?老天爷啊!省长跟他们这帮泥腿子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旁边的小旅馆汉子裴鑫,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都泛白了。王慧兰两口子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大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在桌子底下打着摆子。
就连刚才一直端着老江湖架子、显得最为从容的赵武老爷子。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也瞪得溜圆。他一把攥住旁边儿子赵志刚的胳膊,干瘦的手指掐进了儿子的皮肉里,声音发颤:
“志刚,你掐掐爹……俺刚才是不是耳鸣,听岔了?”
“爹……没听岔……”赵志刚疼得倒吸凉气,舌头却打着结,“是……是省长!”
大厅里另外几桌。
那些正准备伸手夹红烧肉的工人代表、菜贩子们,手全僵在了半空。筷子尖悬在肉皮上方,硬是一寸都不敢往下落。整个食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后厨排气扇的“嗡嗡”声还在响。
张明远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将麦克风递到了高裕民的手里。
高裕民接过麦克风,从塑料椅子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拿捏任何省级大员的官威跟架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那一张张布满风霜、此刻却被惊恐填满的脸。
“乡亲们。明远同志说得没错,我叫高裕民,在省政府里谋了个差事。”
高裕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昨天我没穿西装,没坐小车。就在咱们新区的街头巷尾、村口地头转了转。碰见了王老哥,也见着了赵老哥哥,碰见了实诚做生意的蕙兰妹子两口子。”
他举起手里的麦克风,指了指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我听到了大实话,也看到了你们过得是啥实实在在的日子。你们肯干、能吃苦、不给国家添乱。这龙腾新区的一砖一瓦,全是你们这帮粗糙的双手给垒起来的!”
“当官的,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是吃五谷杂粮的。今天这顿饭,没啥省长不省长。就是我这个干公差的老头子,自掏腰包,请咱们清水县的父老乡亲,还有一线的工友们,正儿八经地吃一顿热乎饭!”
“大家千万别拘束,今天,在这个食堂里,没有身份差别!咱们都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