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走出了正堂。
他的步伐没有林崇礼那么快,但每一步都很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沉重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林敬渊最后看向林衡。
“林衡,你负责清点东林和北林留下的银子和粮食。”
“我们要用这些银子,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招募人手,尽可能多地串联士绅。能招募多少招募多少,能串联多少串联多少。”
林衡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理会那把椅子,大步走出了正堂。
林敬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离去的方向,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那温和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去吧,半个月后,我们就在福州城,等朝廷的大军。”
三人已经走远了,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林敬渊一个人站在正堂中央,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口移到了窗边,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哀鸣。
他伸出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凉的,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钟磬。
他将茶杯端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茶香已经散了,只剩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涩味,像是隔夜的雨水,又像是陈年的旧梦。
他将茶杯举到眼前,看着杯中金黄色的茶汤,看着茶汤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老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地嵌在额头和眼角,每一道都是一段往事,每一道都是一场风浪。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干枯得像一张旧纸。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时的锐利,不是壮年时的锋芒,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