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的大儿子早年去了边关投军,已经半年没有音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家里就剩这么一个不成器的,老朽虽然宠他,但该管的也不是没管。可他就跟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状元公。”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老朽知道,他犯的错不该由您来宽恕。老朽只求您……留他一条命。
他再不成器,也是老朽在这世上仅剩的一个儿子了!”
他说完这段话,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跪在地上没有再抬头,肩膀微微塌着。
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他整个人都被压矮了一截,就剩那一点恳求还在撑着。
林砚秋站在他面前,灯笼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赵秉忠跪在地上的样子,听着他说完那番话,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双手扶住了赵秉忠的胳膊:“赵老爷子,你先起来。”
赵秉忠没有动。林砚秋又说了一句:“你儿子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了。你今天来这一趟,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你先起来,地上凉。”
赵秉忠,肩膀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林砚秋一眼,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分量,然后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又朝林砚秋深深作了一揖,那一下弯得比任何一次都要低,许久没有直起来。
林砚秋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回去之后,让郎中给你儿子好好看腿。别落下病根。”
赵秉忠直起身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多谢状元公。”
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暗处之后,灯笼光重新铺满了青石板。
徐长年站在旁边,等赵秉忠走远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这人……倒是个真汉子。”
王夫子在后面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那道已经空了的巷口,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远。
李虎收回了挡在前面的手臂,像是这才从那阵紧绷中缓过来。
崔清婉松开攥着林砚秋袖口的手指,像是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林砚秋站在灯笼光里,看着巷口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吧,回去。”
回到客栈之后,众人各自回房歇下了。
林砚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一直在转着赵秉忠跪在巷子里的那副样子。
他平时见惯了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