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去嘴角一闪而过的神色。
蔡京依旧扶着窗沿,继续说道:“倘若生在寻常书香门第。
凭他这份勤勉聪慧,寒窗科举,入朝为官,一生平顺,福寿绵长,本可以一世无忧。
可他偏偏生在了蔡家。”
蔡京语气骤然沉了下去,缓缓摇头道:“生在我这权相门第,若无镇住时局的才干,若无扛住惊涛骇浪的心气,若无周旋朝堂的本事,
便接不住这滔天权势,挡不住朝野四面八方的攻讦。
无能,身处这朝堂,便是取死之道。”
话音落下,一室寒凉。
蔡京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回头看向李继业,坦然撕开自家门庭的疮疤,不再有半分遮掩,一声叹息道。
“老夫心中早有明断,自家儿孙,大多庸碌,难堪大用。
原本我早已打算和长子蔡攸彻底切割,撇清干系,保住蔡氏宗族的根基不倒。
可老夫万万没有料到,我这嫡长子,看着精明钻营,内里却蠢钝至极。
他暗中勾结无忧洞的妖人,妄图求取方外邪术炼造的胎丹,沉溺旁门左道,心智昏聩,行事荒唐。
这般眼界心性,莫说承接老夫衣钵,稳住蔡氏权位,日后风波一旦掀起,他便是引火焚家,倾覆整个宗族的祸根。”
蔡京语声冰冷,满是彻骨的失望道:“老夫虽身居宰辅,可朝堂权柄,从来不是一人能够久据。
倘若没有子嗣能够立业立身,世代在朝堂站稳脚跟,便成不了根深蒂固的世家。
成不了世家,便只剩一世浮薄富贵。一旦时势翻转,便是大厦倾颓,再难翻身!”
说到此处,蔡京话锋陡然一转。
方才的埋怨、自哀、怨怼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牢牢锁死李继业道。
“可你不一样,继业!
你年纪尚轻,不被眼前一时胜负迷惑。
人心利弊、天下时局、兵戈杀伐、大势走向、潜藏隐患、转瞬先机,你样样看得通透,步步拿捏精准。
心性之沉稳,杀伐之果决,眼界远超朝野一众公卿,胸中格局。更是胜过我蔡氏儿孙百倍。
老夫阅人半生,从未见过你这般天纵奇才。”
赞叹过后,蔡京轻轻摇头,流露出无尽惋惜道。
“只可惜,你起步太晚,年少未曾苦读圣贤书。
若是自幼寒窗苦读,走科举正途,以你的天资悟性,老夫大可“助”你蟾宫折桂,高中状元。
凭正统功名入仕,稳稳承接老夫衣钵,十年之间便可稳居中枢,执掌权柄,前途不可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