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邵帐内，烛火摇曳。
裴沿弯腰钻进帐帘，手里那颗用布裹住下半张脸的首级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在帐中站定，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是张伯仲？
张伯仲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见裴沿进来，脸上堆起笑意。
他从椅上站起身来，绕过案面往前迎了两步：
“裴将军来了！快快请坐！”
裴沿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从张伯仲身上移开，又扫了一圈帐内。
两侧站着四个亲兵，腰间佩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李邵的踪影。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郑新。
郑新跟在后面进来，此刻正站在帐帘内侧，脸上挂着笑。
裴沿收回目光，落在张伯仲那张堆笑的脸上，开口了：
“李公子何在？”
张伯仲的笑意不变，声音热络：
“主公偶然风寒，本欲亲自前来迎接裴将军，被仲拦住了。”
他说着，微微侧身，朝主位旁边的矮案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主公也说了，裴将军是贵客，不能怠慢。他今日虽不能亲至，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裴将军请坐。”
裴沿看着张伯仲，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张先生是怀疑裴某？”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帐中的空气凝了一瞬。
张伯仲脸上的笑意僵了那么一刹，随即恢复如初，声音也依然稳当：
“不敢不敢！主公确实偶感风寒，是仲担心主公身子，这才自作主张替主公接待裴将军。
仲是文人出身，不懂军旅之事，若是有怠慢之处，裴将军千万不要见怪。”
他说着，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裴将军是主公亲口称赞的猛将，仲岂敢怀疑？”
裴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张伯仲这番话滴水不漏，可傻子都能看出来李邵对他裴沿的投诚并未完全相信。
郑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裴沿和张伯仲之间，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
“张先生，裴贤弟是末将亲自去请来的，他这个人末将了解，话虽不多，可句句实在。他既然答应了来，那就是真心实意的。”
他说着，又偏过头看向裴沿，
“裴贤弟，张先生也是替主公分忧，你别往心里去。”
裴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张伯仲顺着郑新给的台阶往下走。
他目光从裴沿脸上移到裴沿腰间那颗用布裹住的首级上，开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