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
那人影很瘦,瘦得肩胛骨从囚衣里凸出来。
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身上到处是干涸的血痂。
可她的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顾念安整个人僵住。
他认得那个背影。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哪怕那人瘦得脱了形,哪怕那件囚衣上全是血污,他也认得。
温清砚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住。
低头看着纸面上那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眼眶里的泪涌出来,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把其中一个字洇开了一小片。
“吾儿...”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为母未能躬亲抚育教诲,心深憾焉。
吾矢志投身驱寇报国之举,今赴义在即,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愿汝早日长成,以慰九泉母心;吾无需繁文训汝,唯以身行昭示大义。
待汝成人之日,勿忘母身殉家国,为国殒命。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二日,母温清砚,书于牢中。”
她搁下笔,用袖子轻轻按了按纸面,将泪渍吸干。
而后把纸折好,贴在胸口。
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啜泣。
温清砚睁开眼。
油灯的光晕里,牢房门口站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穿着灰布褂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那眼睛里蓄满了泪,正望着她。
温清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安...儿?”
顾念安用力点头,眼泪跟着这个动作一起滚落下来。
朝她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一靠近她就会消失似的。
温清砚撑着桌子站起来,步子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囚衣。
又抬头看着顾念安干干净净的灰布褂子,嘴唇抖了几下,挤出一个笑:
“是娘在做梦吧....”
“娘~”顾念安梦呓般的唤道。
“欸~娘在!娘在!”温清砚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喃喃自语:
“梦里...也好。”
“梦里能见你一面,娘也知足了。”
她伸出手,朝顾念安招了招。
顾念安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温清砚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长高了...长高了...”
顾念安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