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周,见没人发现,抬手按了按肋侧,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起身,抱着怀里的土琵琶,走到临水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琴弦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是方才厮杀时溅上去的。
他低头,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铮!”
一声清亮的响,在风里散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澈,像一把刀,划破了芦苇滩上的死寂。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芦苇滩上静悄悄...”
第一句落下,周围原本低垂的头陆续抬起来。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有人跟着哼起来,声音沙哑,却渐渐汇成一缕细流。
一名腿部受伤的年长游击队员靠在芦苇丛上。
用刺刀轻轻敲着枪托打着拍子。
“攀上崎岖的山梁道,像骑上奔驰的骏马...”
顾念安的指法渐渐放开。
琴声从单薄变作厚实,像一股看不见的水流在芦苇间流淌。
“公路线上拼刀枪,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副队长李正靠在柳树上,抬手推了推眼镜,眼眶泛红。
“一腔热血守家国,忠魂永驻晋西疆...”
最后一句唱完,琴声渐渐收住,在风里颤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芦草在风里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刘洪转身,目光落在顾念安身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
就在这时,滩外传来鬼子翻译官的大喊。
“刘洪队长,你们已被完全包围,插翅难飞!”
“大队长有令,放下武器投降者,可获活路。”
“负隅顽抗者,死路一条!”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
刘洪站起来,攥紧手里的盒子炮,冲滩外大笑起来:
“哈哈哈!”
“小鬼子,你们听好了!”
“我刘洪这条命,是打鬼子的命!想让我投降?下辈子吧!”
他扭头,看向众人:“兄弟们,来世我们还在一起!”
“好!来世我们还在一起!”众人齐齐点头,没有一人退缩。
有人攥紧刺刀,有人把最后几发子弹压进枪膛。
有人撑着受伤的腿站起来。
....
滩外,小野健二听完翻译官的话,脸色骤沉:
“八嘎!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抽出军刀,刀尖指向芦苇滩:
“传令!全线推进!将这些支那游击队一网打尽!”
号令声在芦苇滩外响起,鬼子三个中队同时开始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