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互相冲撞践踏,无数人被同袍踩进泥泞,碾作肉泥。恐慌吞噬理智,燕军兵士对挡路的同袍生出滔天恨意,已然分辨不清敌我。
哪怕是一同奔逃的同伴,稍有碰撞,便是一刀劈下。
冰冷刀锋毫不犹豫架在昔日同袍的脖颈之上........
苦心排布的山地军阵彻底崩解,乱作一团。不少人慌不择路,径直撞向慕容恪早先布置、用来阻挡骑兵上山的拒马尖桩,惨叫着被木刺贯穿躯体。
慕容恪心思缜密,算尽了绝大多数变数。
寻常人做梦都想不到有骑兵能翻越悬崖,更别提骑着战马翻山。
即便如此,他依旧未敢有半分松懈,工事、拒马、哨卡层层完备,把能考虑到的防备全都做到极致。
奈何纪尘硬生生从半山坡凭空出现。
这一击,直接撕裂了鲜卑嫡系与汉人世家两支兵马之间本就脆弱的纽带。
而两支大军内部,又依照亲疏派系层层割裂,裂痕不断蔓延扩大。
此地又是崎岖山地,并非平坦旷野,一旦大乱,连回旋腾挪的空间都没有。
踩踏、坠崖、兵刃相加,悲剧自然而然接连上演,不断有士卒失足,惨叫着摔落幽深山谷。
“住手!”
“都给我住手啊!”
军中尚存理智的将官痛声嘶吼,拼尽全力想要平息这场内乱。
“不要恐慌!纪尘就算奇袭得手,又能上来多少人马?”
“不过是昔日邓艾偷渡阴平的旧事罢了!只要我们不乱,便还有机会!”
“纪尘麾下兵力有限!撑死不过三百来人!!!”
将军们声嘶力竭,迫不得已调动尚且还能听命的精锐,张弓放箭,射杀冲乱军阵的逃兵,妄图用杀戮逼使众人恢复清醒。
哀鸣不绝,鲜血顺着山坡沟壑潺潺流淌。
可箭雨依旧挡不住奔逃的人潮。
射箭者,亦被冲垮。
“噗呲——”
一把把锋利的长剑,长矛,刺在往日的战友身上,死者的眼中满满不甘与愤怒。
慕容恪静静望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半山腰那里,纪尘部尚未大肆挥刀屠戮,浓重的血腥气已经顺着潮湿夜风飘到山顶。
他看着麾下诸将拼尽一切想要挽回局面,缓缓闭上那双布满血丝、痛到极致的双眼。
大势已去。
这场混乱,早已不受人力掌控。
哪怕纪尘此刻按兵不动,这场溃败也停不下来。
全军上下,已经彻底疯了。
现在。
除非死足够的人,甚至于死绝!
否则就连纪尘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