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墙重新粉刷过,但楼下防盗门锈迹斑斑。
门禁系统坏了半年,物业说修,一直没修。
车停在楼门口。
顾西东下车,左膝落地瞬间踉跄。他扶住车门,稳住。
凌无问从另一侧下车。
她抬头看这栋楼。
六层,没电梯。
外墙灰色涂料,雨水从落水管渗下,在墙面留下深色污渍。一楼窗户外装着防盗栏,锈迹从焊接点开始蔓延。
她收回视线。
顾西东已经走进单元门。她跟上。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肩膀。
扶手是铁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锈蚀层。每层转角处堆着杂物:废纸箱,旧自行车,一个落满灰的婴儿车。
四楼。
顾西东停下。
门是防盗门,深绿色,猫眼被贴住了。他从口袋里摸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打开。
里面是五十平米的旧房。
客厅十平米,卧室八平米,厨房四平米,卫生间两平米。家具是二十年前买的,沙发弹簧坏了,坐下去会陷一个坑。
他站在门口。
“三年前租的。”他说,“没换。”
凌无问走进去。
她绕过沙发,走到窗边。
窗户临街,六楼,能看见对面楼的屋顶。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顶架着卫星天线。
她看见镜头。
长焦,黑色,从面包车侧窗伸出来,对准这扇窗户。
她拉上窗帘。
窗帘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边缘脱线。
阳光透过布料变成模糊的光晕,落在她脸上。
“外面有记者。”她说。
顾西东坐在沙发上。沙发陷下去,他身体微微后仰。
左腿伸直,脚跟抵住茶几腿。
“二十四小时。”他说。
她转过身。
“你习惯吗?”
他看她。
“不习惯。”
她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太小,两个人坐会挤。她肩膀贴着他手臂,隔着羽绒服感觉到他体温。
对面屋顶,一只鸽子落下。它在晾衣架上走了两步,又飞走。
凌无问靠进沙发。
“第一阶段结束了。”她说。
“嗯。”
“第二阶段是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渗水痕迹,黄色污渍从墙角蔓延到中央,形状如同地图上的某个岛屿。
“不知道。”他说。
7
晚上八点。
楼下面包车换了辆白色金杯。
记者也换了班,新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军大衣,坐在驾驶座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形成一块方形亮斑。
客厅没开灯。
顾西东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一条缝,窄到只能容一只眼睛窥视。
凌无问从卫生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