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缓慢细致,将松散的书页重新牢牢收拢、装订、归位。
沈砚舟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专注的女孩身上,思绪悄然飘回多年前的潘家园旧书摊。
那是一个同样温柔的暮春周末。
彼时他们尚且年少,课业清闲,心事纯粹,眼里只有书本、前路与彼此。他特意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挤在杂乱喧闹的旧书市集里,在无数残破旧书里,淘到这本绝版宋刻残本《花间集》。
摊主漫天要价,书本边角磨损严重,旁人都觉得不值,只有他知道,林微言偏爱宋词温婉风骨,痴迷古籍墨香,这本书于旁人是旧纸残卷,于她却是心头所好。
那时他抱着薄薄一册旧书,挤过人潮,满心欢喜奔赴她的方向。
那时他尚且年少无畏,以为前路坦荡、来日方长,以为他们会岁岁相伴、岁岁无忧,以为手中旧书在侧,心上人在旁,便是一生圆满。
从没想过,世事无常,风雨骤至,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硬生生拆散最温柔的年少相守。
“当年淘这本书的时候。”沈砚舟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绵长,打破静谧,“摊主说,旧书有灵,藏得住人心执念,守得住岁岁归期。”
林微言抬眸,轻轻应声:“你那时候还跟我打趣,说旧书认主,只要书不坏,缘分就不会断。”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年少所有细碎温柔的片段,图书馆的晚风、旧书摊的烟火、巷口的糖水、暮春的槐花,她看似封存心底,实则从未真正遗忘。
只是从前不敢回想,如今终于可以坦然细数、温柔回望。
“以前我总觉得是假话。”沈砚舟垂眸看着桌上渐渐复原的古籍,眼底温柔深沉,“现在信了。”
书几经破损、几经沉寂、几经封存,终究等到了被修补如初的一天。
人几经别离、几经误会、几经错过,终究等到了重逢和解的一天。
旧书未弃,故人未散,便是最好的归期。
林微言将最后一根棉线轻轻收紧,利落打结,剪去多余线头。
整套装帧工序,完美收官。
她抬手轻轻抚平整本书的书脊,平整、紧实、温润,没有一丝残缺裂痕。历经岁月磨损、人为破损、五年封存沉寂,这本承载着青春爱意的旧书,终于彻底完好如初。
像是一场圆满的隐喻。
破损可补,旧事可愈,故人可归,执念可圆。
“修好了。”林微言轻声说道,眼底带着浅浅的释然与温柔。
沈砚舟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完整温润的古籍上,视线掠过平整书脊、干净纸页,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