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装着一根褪了色的皮筋,颜色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她蹲在路口哭那天晚上,天下了雨。她发绳掉在地上,被雨水泡了一夜。她以为早就被环卫工人扫走了。
他捡走了。他把一根一块钱三根的荧光粉色发绳放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随身携带着。
林微言走上前一步,把那本《说文解字》塞进他手里。
“书还你。”
沈砚舟低头看着书,又看了看她。
“书还我,里面的东西呢?”
“你翻开看看。”
他翻开。《说文解字》的扉页上,在“文字者,经艺之本”旁边,原来只有她一个人的标注:“此页有虫,勿压。”后面有两个被岁月泡开的墨点,像一对没说完的省略号。
现在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
“此人有错,勿怪。——林微言,即日。”
沈砚舟的手指按在“即日”两个字上,按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神里翻滚着的东西太多了:五年,护城河里的冷水,那根被雨泡了一夜的皮筋,后视镜里蹲在路口哭的身影,二十块钱一对的袖扣,一枚星芒一枚月亮,月亮沉进了水底,星芒在书脊深处独自睡了五年,现在也醒了。
“你不问问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他说。
“你过得不好。”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你瘦了。”她顿了顿,“瘦了很多。你以前打篮球,肩膀有这么宽——她现在拿手比划了一下——现在窄了。眼睛下面有青的。你抹了遮瑕,可你忘了——我是修复师,我能看出颜色。”
“那是因为工作——”
“你的袖扣是新的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是。”
“什么牌子的?”
“……没注意。”
“沈砚舟,一个要打官司的律师,”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里钻,“连对方律师袖口上一颗扣子都能记住颜色。你自己袖扣什么牌子你不知道——你不是不注意,你是不在意。你不在意你自己。”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可那东西太大了,咽不下去。他的眼角红了,从那道极淡的细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回来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可那天你蹲在路口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太蠢了。我什么都安排不了。连一根发绳都留不住。”
他手里的烟终于别折了。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