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未熄,百姓们瑟缩在废墟旁,哭声不绝。
他心肠软了,便向宋江道:「哥哥,此番攻城,城中百姓遭了大殃。房屋焚毁,家业成灰,死者枕藉,生者嗷嗷待哺。我等既自称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何不将高廉府库中搜得的粮米,分些与这些苦命人?也显得我梁山义气,不枉担了这名头。」
宋江闻言,眉头微皱,尚未答话,旁边林冲也策马上前,低声道:「我等若将粮仓搬得颗粒不剩,这满城百姓,无粮无钱,这些日子,岂不活活饿死?」
宋江听了,心头老大不自在,暗骂花荣、林冲多事。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把一双眼睛瞟向旁边摇著鹅毛扇的吴用。
吴用何等乖觉?
早将宋江那点不舍与算计看在眼里。
他轻咳一声,摇著扇子,慢条斯理地笑道:「花荣、林冲二位贤弟,恁地菩萨心肠!
若在平日,劫富济贫,散些粮米,正是我辈替天行道的本分。然则」」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贤弟们莫非忘了?我等攻打这高唐州时,城上射下的箭矢、泼下的滚油、砸下的擂木,可不少出自这些无辜」百姓之手!」
「他们帮著高廉守城,手上沾的,正是我梁山兄弟的热血!此乃附逆助恶,罪同反贼!今日不追究他们同谋之罪,已是哥哥天大的慈悲,法外开恩了!若再以粮米资敌,岂非养虎遗患?常言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就由他们自生自灭,听凭天命罢了!」
宋江听罢,正中下怀,脸上立刻堆起深以为然的神色,抚掌叹道:「军师之言,端的是洞明世事,通达天理!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我等已替天行道,诛了首恶,余者,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说罢,再不理会花荣、林冲,只顾催促喽啰们加紧装车运粮。那满载财帛粮米的大车,吱吱呀呀,一路烟尘,径直往梁山泊去了。
留下满城焦土、尸臭与断断续续的哀哭,在暮色里飘荡。
真真是:
梁山替天行道处,饿殍塞巷哭声高。
好汉们车载斗量回山去,百姓家灶冷烟绝丧命了!
却在这时。
「无量天尊!星主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那入云龙公孙胜,不知何时又飘然而至,立在烟尘未散的街心,青袍微拂,面沉如水。
宋江见是他:「哎呀!仙长去而复返,必有高见?莫非是祖师又有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