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差了!你如今是太子心腹,身上担著安抚使的重任,又添了这礼闱的差遣,前程似锦,正该上座!」
周文渊这才告罪坐了。
茶盏刚沾唇,还未及品那滋味,下首的李守中已开了腔:「周大人,恭喜恭喜!这权同知贡举的差事,到底还是落在了你身上!虽说是「同知』,可也是掌著生杀予夺的紧要位置啊!」
周文渊放下茶盏,拱手笑道:「李公擡爱了。都是为太子殿下分忧,份内之事,不敢言喜。」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张邦昌已恨恨地啐了一口:「呸!可惜那顶要紧的「权知贡举』叫那「西门屠夫』叼了去!一个市井里打滚的腌膀泼才,竟也敢登此大雅之堂!真真气煞人也!」
叶梦得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砸在众人心上:「官家……这是防著咱们呢。」
耿南仲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一顿:「防?既立了东宫太子,便是祖宗成法!长幼有序,天理昭昭!我等身为社稷臣子,岂能坐视储位动摇?定要……阻止官家行那悖逆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周文渊脸上,话锋一转,语气又放得温和了些:
「文渊啊,这同知贡举可是要入贡院锁宿的大差事!说来,真该贺你。太子在东宫时常提起你当年讲筵上的风采,潜邸旧人,如今又掌礼闱,这份恩遇,满朝能有几人?」
「正是!」唐恪立刻接口,脸上堆满谄笑,「储君即位之后,文渊兄便是东宫旧属之首!只在这天子座师耿公之下,今日之同知贡举,便是明日之翰林承旨一一这道理,在座诸公,谁心里不明镜儿似的?」满座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嗡嗡如蜂鸣。
周文渊只含笑听著,拱手连道「诸位谬赞」,眼风却似不经意般在厅内众人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一乖乖,这耿府后堂今日可真是群贤毕至!
江南几大姓的柱子,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说是为他设宴道贺?
这般阵仗,只怕是……他心里那面镜子,早已照得透亮。
果然,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耿南仲轻轻擡了擡手。
满堂喧哗立时如潮水般退去,周文渊知道正戏到了。
只见耿南仲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平平展在紫檀案几上,指尖一推,那纸便滑到了周文渊面前。
「文渊,」耿南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上面七十四个名字,皆是……我江南士林的子侄。有父兄在朝的,有族中显赫的。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