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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崔婉月的心猛地一跳一一竟是那甲板上遇到的西门天章大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惊惧、羞耻、甚至一丝隐秘得意的情绪悄然滋生。昨夜那般狂浪放诞的滋味,竟是与他……这念头让她脸上又是一阵火辣。她不敢再看,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拉开门栓,闪身而出,逃也似地消失在微凉的晨雾里。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房,崔婉月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丈夫邓之纲背对著她,面朝里侧卧,呼吸均匀绵长,似乎仍在熟睡。她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些许。
她蹑手蹑脚蹭到屏风后头,如同处置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秽,一把扯下那件浸透了昨夜荒唐、湿黏冰冷的小衣和汗巾子,胡乱卷成一团,死死塞进包袱最底层,又用几件旧衣裳死死压住。这才手忙脚乱地换上干净贴身衣物,仔细神平外衫上每一道褶子,恨不得将昨夜痕迹从皮肉上刮下去!一通折腾下来,她已是浑身虚汗淋漓,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她更没脸去瞧丈夫。只得在外间那张冷硬的小榻上颓然歪倒,双手死死捂住滚烫的脸颊,一颗心如同架在油锅上反复煎炸。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她心中反复呐喊。要不要告诉官人?告诉他昨夜自己被酒所误,被错领了房间,遭了西门大人的强占?可这「强占」二字,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心虚。昨夜虽醉,那主动迎合的疯狂,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她坐在那里,脸色忽红忽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痛苦挣扎。而在里间那张床上,面朝里「熟睡」的邓之纲,其实一直圆睁著双眼!!
崔婉月一夜未睡,他何尝睡了,如同幽魂般溜进房门那一刻起,他全身的感官就绷紧了。他听到了她痛楚的抽气,听到了她换衣时悉悉索索的闷哼,甚至……还隐约捕捉到她喉间一丝回味般的叹息!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开口,等他预料中的哭诉、辩解或者求饶。他在黑暗中竖著耳朵,捕捉著外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时间一点点流逝,崔婉月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摊牌!她竟然选择了沉默!邓之纲终于确信这一点时,那绷得如同满月弓弦的身子骨,竟不由自主地瘫软下来。一股子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浊气,甚至夹杂著一丝卑劣的窃喜,缓缓地从他脚底板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