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月一一曾经的博陵崔氏闺秀,如今的罪官邓之纲之妻一一端坐在一张硬木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绞著膝上一条半旧的素罗帕子,透著一股子强撑的劲儿。
灯影昏黄,恰恰笼著她半边脸,照得那白肉凉浸浸、滑腻腻,偏又透著一层薄薄的、撩人的暖光。「婉月!」崔文奎猛地停步,声音带著压抑的焦灼和不耐,「你醒醒吧!看看我们崔家!看看你自己!博陵崔氏啊!祖上出过多少位相公?崔日用、崔祐甫…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位极人臣?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可如今呢?」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肌肉抽搐,「你大哥我,熬到这把年纪,不过是个宋州通判!芝麻绿豆大的官!朝廷里没有半条过硬的门路,头顶上压著多少尊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又指向虚无的远方,语气充满了鄙夷和自怜,「你二哥?更是个看马厩的「司圉』!其他族人?哼,不是守著几亩薄田度日,就是做些不入流的营生!整个博陵崔氏,早已是昨日黄花,空顶著个虚名罢了!」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妹妹面前的桌沿,脸凑得很近,眼中闪烁著希冀:「可现在,机会来了!王葫王大人!官家面前第一等的红人!将来入阁拜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看中了你!这是天大的造化!你懂不懂?只要你点头,好好伺候好王蹦!!到时候,我们崔家」
「够了!」崔婉月猛地擡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大哥!你口口声声博陵崔氏,口口声声家族复起!可你心里想的,不过是用你亲妹妹的身子,去换你的前程富贵!你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吗?」
她霍然站起,指著崔文奎,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当年!当年就是你们!为了攀附邓家那点旧日余荫,硬生生把我塞给邓之纲做填房!那时你怎么不说博陵崔氏的荣光?怎么不说我的终身幸福?如今邓家败落了,你们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剥光了,塞给另一个更显赫的权贵!王蹦?他再权势熏天,与我何干?大哥,你这是在卖妹妹!卖了一次不够,还要再卖第二次!你…你比那勾栏瓦肆里的鸨母还要不堪!」崔文奎被妹妹这劈头盖脸的痛斥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那句「比鸨母不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阵青阵白,强自辩解道:「你…你胡说些什么!当年…当年不是没有更好的门路嘛!邓家那时…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