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大步向那温暖的屋子走去。
石阶下,那尊小小的石狮子,虽是狰狞,却在冬日的残阳的光晕里,沉默地蹲踞著,一如武松的心境!京城,李守中大宅。
李纨立在廊下,那件素日里裹得严实的银鼠褂子,此刻前襟却微微鼓胀著,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丰腴。她一张鹅蛋脸儿,原是寡淡惯了的,此刻却泅著两团不寻常的胭脂红,细看之下熟艳妩媚,额角鬓边和脖子白腻腻的皮肉上竟密密地沁出一层细汗,在寒气里凝成微小的水珠。
她左右张望一回,见四下里雪幕茫茫,寂无人影,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一双平日里执掌针带、翻动书页的纤纤素手,此刻却稳稳地端著一个沉甸甸的白瓷大碗。一股子温润甜腻的暖香,丝丝缕缕地从盆口逸散出来,在这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撩人。
李纨咬著下唇,快步走到廊外一处僻静的雪堆旁,深吸一口寒气,将那白瓷碗猛地一倾一一哗啦!积雪遇热,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泼罢,李纨不敢多看那雪地上的狼藉,慌忙转身回屋,手里攥著几条簇新的的细棉汗巾子塞进衣襟里。做完这一切,李纨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那异常的潮红褪去些许,又恢复了往日的端静。
她仔细抚平了衣襟上每一丝褶皱,又擡手理了理鬓角,将那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抿到耳后,这才挺直了腰背,端起素日里那份贞静寡欲的仪态,步履平稳地朝著父亲院中走去。
李纨之父李守中,这位以「端方正直、清心寡欲」著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正板著一张铁青的脸,坐在书房那张硬梆梆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著刚从荣国府回来的女儿李纨,旁边是李纨的母亲李氏,正拿著帕子不住地拭泪。「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守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眶哪」作响,「你如今是贾家妇,是荣国府大奶奶!除夕乃阖家团圆、祭祖守岁之大节!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除夕的道理?礼法何在?体统何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说我李家没有家教,纵容女儿悖逆人伦!」
李纨垂首侍立,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枝风中的素梅,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著,一言不发。她习惯了在父亲这样的雷霆之怒下保持沉默。
李氏见女儿受责,心疼如绞,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哀声求道:「老爷!老爷息怒啊!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