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中则穿著月白色的苎麻道袍,更显清瘥,他正襟危坐,目光如电,扫视著池面掠过的蜻蜓,眼神却无半分闲适。
坐在下首锦墩上的,正是太学正莫俦与秦桧。
二人皆著青色苎麻斓衫,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心绪激荡。
秦桧眼神活络,不著痕迹地打量著轩内陈设;莫俦则略显拘谨,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青衫下摆被汗水微微濡湿。
室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窗外冻结的空气。
张邦昌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元功、会之,今日请二位前来,实因国事绸糖,忧心如焚,不得不与青年才俊一吐肺腑啊。」
他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年轻的脸庞:「二位乃太学翘楚,学问醇正,器识宏远,老夫与李祭酒,于清议之中,常闻二位引经据典,倡言王道,痛砭时弊。此等忧国忘身,以天下为己任之襟怀,实乃我大宋士林之幸,国朝元气所系!」
这番赞誉,出自当朝太学之顶与国子监祭酒之口,分量何其之重!
莫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微微发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学生等萤烛末光,常怀致君尧舜之念,不敢懈怠分毫。今日得蒙垂询,惶恐之至!」
秦桧虽极力克制,眼中也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腰杆挺得更直,连忙拱手谦逊道:「学生等才疏学浅,唯知恪守圣贤教诲,不敢有负师长厚望,更不敢忘社稷之忧!」
李守中适时接口,声音清朗,带著金石之音:「士林清议,民之喉舌。然则,近日官家受方士蛊惑日深,竟颁下改佛为道之敕令!强夺天下寺产,尽归神霄上清诸道观!此令一行,非但佛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更使万千僧众流离失所,依附寺产之佃户黎庶顿失所依!此乃坏祖宗法度,乱天下人心,动摇社稷根基之祸端!我辈读圣贤书,承孔孟之道,为生民立命,岂能坐视君父行此苛政,令天下侧目,令后世诟病?」莫俦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股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秦桧则目光灼灼,敏锐地捕捉著张、李话语中的深意。
张邦昌压低了声音:「值此危难之际,太学诸生,身为士林清流之苗裔,当挺身而出!不日,将联名伏阙,跪叩于午门之外!以我辈读书人之铮铮铁骨,昭昭赤心,泣血上书,叩请官家收回成命,罢此乱政!此乃彰天地正气,护国本伦常之壮举!必能上达天听,下安黎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