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深处描金绘彩的藻井,声音里竞渗出几分萧索,「前人庙堂占据此位者,于此事多逊于老夫。老夫……但望后来者承此席时,能少些掣肘,放手布展经纬,成就一番……真正的庙算之功!」
「更盼……后来者再遇此事,莫要落老夫之庸手后,望其手段之霹雳,行事之酣畅,能令老夫闻之心旷神怡,高山仰止!」
「是!」蔡蕴心头骤然一紧,细细揣摩含义:「恩师深谋远虑,烛照万里,学生谨记于心,永世不忘!太师挥了挥手:「罢了。年关在即,过罢除夕,便启程吧。两淮之地,乃国之血脉所系。盐、漕、赋、吏,诸般关节,务要细细察访,将那府道州县、盐场漕司的一应官佐,皆需了然于胸!心中有了丘壑,日后……方能替朝廷分忧。」
「学生谨遵钧谕!」蔡蕴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屏著呼吸,垂首敛目,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倒退出暖阁那厚重的锦帘之外。
直到帘幕彻底垂落,隔绝了内里沉水香与权力的浓郁气息,他才敢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袄袍内里的中单,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廊下寒风一激,蔡蕴下意识擡手欲拭额角,指尖却在触到冰凉汗意前生生顿住。
翟管家那张笑脸适时出现在他身侧:「状元公辛苦。」他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
蔡蕴双手接过,并不真用,只虚虚按了按额角,叹道:「翟公常在恩师身边行走,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学生……委实钦服之至。」
翟管家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不过是伺候得久了,略知些眉高眼低罢了。」
他话锋一转:「状元公此番南下,路经清河,若得便,不必急急上传,去拜会那位清河县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他目光在蔡蕴脸上轻轻一落,意味深长,「这位于地方情弊,洞若观火。」
蔡蕴心头雪亮,面上却只做恭听状,并无半分追问之意,只郑重颔首:「学生记下了。翟公提点,金玉良言,学生理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