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圈儿一红,声音里带了决绝的狠意:「奴家便只有跟了那姓张的,一条道走到黑!」
「可这能怪奴家么?!」阎婆惜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我爹爹是东京城里唱曲儿的!可奴家虽生在这等下九流的门户里,一颗心却死死守著妇道人家的本分!我们娘儿俩在东京落魄得吃风局烟,奴家可曾勾搭过一个野汉子?可曾卖过这身皮肉?!没有!一个指头儿都没有!」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若有!奴家何至于落魄到这小县城的腌臜地方来?我们一家子在东京遭了祸事,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谁知那亲戚早搬得影儿都没了!我爹连日奔波,加上家中遭难的惊怕,一口气没上来,就————就撇下我们娘儿俩去了!」
她声音哽咽,却又硬生生忍住,「连口薄皮棺材的钱都凑不出!大人!您摸著良心说,若奴家真是那水性杨花、裤带松的浪货,我家能穷酸落魄到这副田地?奴家句句是实,大人只管去东京访查!」
「那宋黑子替奴家葬了父亲,奴家感激他是真!我母女二人求绑著他也不假,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奴家和老娘寻一条活路,难道就是犯了大错么?」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大官人:「不这么做,奴家能怎么办?!若奴家真是那等不知廉耻的淫妇,自然有的是恩客,何须死乞白赖地捆著那宋黑子?」
「而后,自打住进这院子,奴家可曾踏出院门半步,去招蜂引蝶、丢人现眼?大人您满县城去打听!打听打听我阎婆惜可做过一件半件见不得人的勾当!」
「便是夜里头孤衾难眠,寂寞得骨头缝里都发冷,奴家也死死守著这院子!」她喘著粗气,话锋猛地一转,直指宋江,「偏生那宋黑子他既应承了奴,却又不来这院子,让我一个青春正好的妇人空守著活寡!他明知道这院子里只有我们孤儿寡母,却偏偏三番两次,引了那张三那厮上门!」
「要说他那宋公明朋友兄弟遍天下,但为何偏偏只引那张三上门?大人!您倒不妨问问他,安的甚么心?」
「是!奴家是经不住那姓张的几件亮晃晃的头面、软滑滑的绸缎勾引,收了下来!可奴家敢对天赌咒!还未曾真个与他做那迎门接客的勾当!」
她胸膛起伏,声音嘶哑,带著破罐破摔的狠戾:「大人尽可骂奴家是淫娃荡妇!可大人您摸著心口想想一—倘若今日您不曾踏进这院子,奴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