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低低叹道:「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我也晓得官人福大命大,按理不该有事…」
她捻著腕间的佛珠,指尖微微发白,「可…可我这心里,总像揣著个没著落的空瓢,七上八下,静不下来。自打他出门,我这右眼皮就跳得厉害,从昨日起,从未见他这般郑重其事过…」
「我问了一下.宅里的壮丁都走光了.」
跪在最边上的香菱,怯生生地抬起小脸,她心思最是单纯,见月娘愁苦,便鼓足勇气小声道:
「大娘…老爷是顶顶好的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待下人们都宽厚。奴婢…奴婢没见过比老爷心肠更好的人了。这样的好人,菩萨一定会保佑,定然会平平安安的!」
她说完,又赶紧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冰凉的砖地。
正在这佛堂里愁云惨澹、静得只剩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玉喘著粗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小脸跑得通红,尖利的嗓音刺破了满室凝滞的香雾:「回来了!回来了!老爷!老爷他回来了!平安无事!全须全尾的!身上连…连衣角都没蹭脏一块!」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月娘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旋即又涌起巨大的狂喜!
她带著哭腔,第一个重重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虔诚无比。
金莲、桂姐、香菱也慌忙跟著叩谢菩萨恩典。
月娘扶著膝盖站起身,因跪得太久,膝盖酸麻,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脸上却已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吩咐道:
「快!快!去叫雪娥!让她把灶上温著的热食都端上来!老爷一大清早水米未进就出去了,折腾这大半日,此刻定然饿坏了!还有煨好的熊掌,也一并上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忍不住向门外张望,脚步虚浮却急切地就要迎出去。
西门大官人揣著几分意气风发,脚下生风,袍角带起微尘,刚踏上自家府邸那光可鉴人的青石阶墀。
手还未沾上那两扇沉甸甸的黑漆大门兽头铜环,冷不防斜刺里黑影一闪!
一个泥猴儿似的人影,骨碌碌滚将过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西门庆脚前!
那膝盖砸在冷硬的石阶上,听得人牙根发酸。
抬头看时,好一张腌臜面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著汗水泥浆,东一道西一道,活脱脱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三花脸,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