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回了丽春院。
她脸上那点子强撑出来的楚楚可怜,早被深秋的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仅存的那一丝儿渺茫希望,如同井底将灭的萤火,幽幽地闪著微光。
正撞见李娇儿扭著水蛇腰,摇摇摆摆从楼上下来。李娇儿那双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眼风一扫,瞧见她这副霜打了茄子的蔫儿样,心里登时透亮,猜著了八九分。
不由得撇了撇涂得猩红的薄嘴唇,鼻子里轻哼一声,扭著腰肢就迎了上去,一把攥住李桂姐那冰凉刺骨的手腕子,不由分说,便往楼梯底下那黑黢黢的拐角僻静处拖。
「哟!我的儿!」李娇儿压著嗓子,那声音像是掺了蜜的砒霜,又甜又毒,「这是打哪座金銮殿回来呀?瞧这小脸儿,煞白煞白的,活脱脱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凑得更近些,脂粉气直往李桂姐鼻子里钻,「怎么著?真个儿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去西门府上找大官人?……碰了一鼻子灰灰土脸吧?」
李桂姐被她攥著手腕,木雕泥塑般抬眼看了看她,嘴唇翕张了几下,喉咙里却像堵了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唉!我的痴心傻肉儿哟!」李娇儿叹了口气,拿染著鲜红蔻丹的手指头点了点李桂姐的额头,「姑妈我早八百辈子就劝过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也不撒泡尿照照,大官人如今是何等泼天的富贵?」
「那是清河县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西门大官人!如今更是得了朝廷恩典,做了『显谟老爷』!你道这『显谟』是甚?我的傻肉儿,那可打听清晨了,是响当当的显谟阁直阁学士!」
「连县衙里那些穿长衫、戴方巾、鼻孔朝天的酸丁穷措大,见了面都得打躬作揖,恭恭敬敬喊一声『显谟老爷』!就连县尊老爷眼巴巴望著,哈喇子流三尺长也巴结不上那头衔!」
李娇儿唾沫星子横飞,越说越起劲:「咱们是甚?是这丽春院里倚门卖笑、陪酒唱曲儿的粉头!那西门府上,朱门高槛,深似海,贵如天!是咱们这等人能攀扯得上的?你倒好,痴心妄想,巴巴儿跑去献殷勤,这不是拿著热脸去贴冷灶王爷,自取其辱是甚?」
她故意把「粉头」二字咬得又重又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下去。
李桂姐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电击了一般,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尖锐刺骨的痛楚和羞耻。
李娇儿瞧得分明,凑到李桂姐耳边,那热气夹著甜腻的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