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脸上,竟似有几分坦荡。
李师师胸中那股无名业火,本是腾腾烧著,被他这认真模样一撞,竟似滚汤泼雪,嗤啦一声,焰头便矮了下去。
她暗自啐了一口,心道:「莫非是我误会了他?」
李师师面上渐渐和缓下来,只拿眼风儿在他脸上刮了两遍,那点怒气终是随著吐纳,丝丝缕缕化在了凉浸浸的夜气里:「这大官人……此刻倒不像扯谎!」
却见面前这俊朗邪气男子又笑道:「无论如何,承蒙李行首容留一晚,这样如何?为表谢忱,在下先为行首画一幅头像小像。若行首瞧著在下这手笔……」
「还堪入目,觉得在下尚可托付一二,那余下的事体,咱们再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如何?」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等在下回去再磨炼些时日,画技精进了,再来为行首画一幅『全身穿著齐整』的富贵图!全凭行首心意定夺。」
李师师听著,长睫微垂,心思在肚肠里打了几个转儿。画个头像,倒也无甚大碍,权当探探他的虚实。
再者,他话说到这份上,姿态放得低,又许了后续,倒显出几分诚意。
她玉颈微动,螓首轻点,朱唇吐出一个「好」字,声音如珠落玉盘:「随奴家屋里坐吧,也好掌灯细看。」
「哎,李行首且慢!」西门大官人却不挪步,反而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冰魄,又环视这月光浸润的庭院,笑道:
「李行首此言差矣!如此天赐的良辰美景,月华如水,正衬得行首这绝代风华,增了十二分颜色!」
「若拘在屋里,点那昏黄油灯,岂不暴殄天物,辜负了老天爷这番美意?若行首信得过在下这点微末本事,」
他侧身一指,指向花架旁月光最盛、花影婆娑的一角,「不如就借此地?此地月色最足,花气袭人,最能衬出行首这倾国倾城的神韵来!」
李师师顺著他的指尖望去,果见那处月光如水银泻地,花影横斜,清幽别致。
她略一沉吟,想著院中开阔,丫鬟家丁就在近旁,谅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事体,便又轻轻一点头,算是应允:「……也罢,便依大官人。」
大官人见她应下,眼中喜色一闪:「行首稍待片刻,在下这就去取来炭笔纸张。」说著便要转身。
「些许小事,何劳大官人亲往?」李师师柔声道,随即转向远处侍立一旁的丫鬟高声喊道。
大官人忙接口:「我那炭笔收在专用的匣子里,问我小厮玳安拿便是。」
丫鬟闻言,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