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老尼接著说道:「原正要到府里求太太,见到奶奶到此,先请奶奶一个示下。」
凤姐问道:「什么事?」
老尼道:「阿弥陀佛!只因当日我先在长安县内善才庵内出家的时节,那时有个施主姓张,是大财主。他有个女儿小名金哥,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不想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
「那李衙内一心看上,要娶金哥,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长安守备的公子的聘定。张家若退亲,又怕守备不依,因此说已有了人家。」
「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定要娶他女儿,张家正无计策,两处为难。不想守备家听了此信,也不管青红皂白,便来作践辱骂,说一个女儿许几家,偏不许退定礼,就打官司告状起来。两家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对簿公堂,血溅五步了!」
「那张家急了,只得著人上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我想如今长安节度云老爷与府上最契,可以求太太与老爷说声,打发一封书去,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不怕那守备不依。若是肯行,张家连倾家孝顺,也都情愿。」
王熙凤听了静虚的话,心中一喜,正愁银子来路没有进项,丰润的红唇一撇,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带著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哟,师太这话说的!这事儿听著倒不大,芝麻绿豆似的。只是嘛……」
她拖长了调子,身子往椅背里一靠:「太太是何等尊贵的人?这等下三滥的官司银子,她老人家连眼皮子都懒得夹一下,自然是不管的。」
静虚老尼那青灰海青袍子下的身子往前凑了凑,枯皱的老脸堆满了谄笑,浑浊的眼珠子紧盯著王熙凤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阿弥陀佛!太太金尊玉贵不管,可奶奶您不一样啊!您是这府里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等积阴德、显手段的好事儿,您一句话,不就周全了?」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只用那染著蔻丹的指甲轻轻弹了弹小几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慢悠悠道:「银子?呵,我如今又不等著那黄白之物开锅下米。再说了,」
她眼风一扫静虚,带著点凛冽:「这等腌臜官司,沾手带腥,我王熙凤还不屑去做!」
静虚被这软钉子一碰,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妄想「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尿泡,泄了气。
她脸上的褶子瞬间耷拉下来,像块揉烂了的抹布,半晌才悠悠叹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