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油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孙二娘蜷缩在霉烂稻草上的轮廓。
武松的目光锐利如鹰,只一扫,心便沉到了底。孙二娘身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淤痕、溃烂的鞭伤,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脓血混著污垢粘连在衣服上。
她脸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伤痕,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嘶声。她那双曾经泼辣狡黠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半睁半闭,嘴唇翕动著,反复地、含糊不清地低声念叨著:「当家的我来了..」
那声音细微、断续,却像钝刀子一样割在武松心上。武松喉头滚动,提著酒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二娘……」武松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孙二娘似乎被这声音惊醒,她艰难地、极慢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目光终于聚焦在武松高大的身影上。
她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那笑容牵扯到脸上的伤口,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更是嘶哑得如同破锣:
「呵……武……武兄弟……你来了……」
武松蹲下身,将酒菜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打开油纸包,烧鸡的香气和浓烈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看著孙二娘的眼睛,沉声道:「二娘,那情形我师傅在场,我出手……也无用。」
「不用……解释……」孙二娘费力地摇头,干枯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武兄弟我懂,这就是咱们……走江湖的命……」
她的目光越过武松,空洞地望著牢房顶棚渗水的霉斑,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刀头舔血!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今日不知明日事,哪天真栽了…怨不得天,尤不得人!要是…要是咱俩调个个儿…老娘我…嘿嘿…怕不是第一个把你捆成粽子…送去衙门换那几两雪花银子呢……呵…呵呵……」」
她嘶哑地笑著,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这就是命!咱们的命……贱!不如你……」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好半晌,她才喘匀了气,浑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武松脸上,带著一种近乎乞求的亮光:「武兄弟……我……我求你两桩事……」
「你说。」武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孙二娘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头一件…等我咽了这口气…求你把我和当家的…埋在一处…他…他一个人…在那头…冷清」
「好!」武松毫不犹豫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