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骤然照见了一线天光。「老爷……当当真?」她声音极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这恩典如泡影般一触即碎。
「老爷何时诓过你?」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微乱的散发,大手擦掉她脸蛋的泪珠,这小家伙是真被打怕了。
粗糙的触感却引得香菱身子又是一颤,那颤里却不再全是惊惧,还混杂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老爷恩典!」香菱深深福了下去,声音里带著哽咽,又似压抑不住的狂喜,「奴婢……奴婢活了这些年,到今日此刻,才……」
她顿住,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僭越,不敢再说,只是那双眼,水光潋滟,直直望向西门庆,里头燃烧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新生的火焰,「才……才真真觉著是活了一遭!」
她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落地,继而涌起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感激。
大官人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方端砚,墨池里尚余半池宿墨,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又掠过那卷摊开的「闺中雅趣」。
「既如此,也该做你本份的事。」他踱到书案后,手指随意敲了敲那冰凉光滑的紫檀桌面:「你来,这些邀函帖子,老爷今日兴致好,要亲自写,正好你教我,权当练字,先叫我打个其他底子。」
「是!老爷!」她依言挪步过去,站在书案一侧,离西门庆有一步之遥。墨香、沉水香,还有那卷绣图若有若无的甜腻暖香,还有那股男人味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让她刚平复的心绪又有些紊乱。
「写……写什么?」她声音细若蚊蚋,目光根本不敢往那绣图上瞟。
西门庆并不答话,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香菱只低著头,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挨著那宽大椅子的边缘坐了。臀下是冰凉的紫檀木,身边却是自己主子身上不断散发味道。她僵著身子,不敢动弹分毫。
「喏,」西门庆随手翻开那本摊开的《春闺秘戏图》指向那卷绣图上角落的题跋,指尖点著一处,「就写这个。」那蝇头小楷的题跋字句香艳露骨,比画册更甚,哪里是能写的!
「老爷……」香菱羞窘难当,几乎要哭出来,却又丝毫不敢违背,只得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正要落笔。
笔尖悬在信笺上方寸许,她却猛地僵住了——方才只顾著主子威严,心神慌乱,平日里也只是坐著看书,不敢耗这名贵研墨写字,直到此刻要写字了才真切地觉出不对来!
那紫檀木圈椅虽是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