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立当场,想要托起,却男女有别。他低头看著脚下这哭得梨花带雨、身世堪怜的女子,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几日在西门府所见所闻。
「师弟!」岳飞的声音清朗,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金石之音,却也透著一股思虑后的决绝,「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弟答应。今日,便请师弟做个见证!」
大官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手中扇子都忘了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哦?师兄但讲无妨。」
岳飞直起身,目光炯炯,指向犹自跪地啜泣的香菱:「此女香菱,身世飘零,孤苦无依。蒙师弟救出,圆我心境,我感激不尽!然,我此去后,必将从军报国,生死未知,从此再难回转此地!」
「今日,我斗胆,愿当著师弟的面,认香菱为义姐!从今往后,她便是岳某在西门府上的一位亲人!万望师弟……做个凭证!」
大官人微微一想,立刻明白了岳飞此举的含义,乐见其成,点头应道:「好!师兄侠义心肠,认下这门干亲,亦是佳话!师弟今日便厚颜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西门府中,自有师兄这份情面在。」
岳飞见西门庆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不再多言。他再次转向香菱,亦是深深一揖:「义姐……保重!弟,岳飞……去了!」说罢,猛地转身,步履如风,跟上周侗步伐。
须臾间,师徒二人的背影便融入了那渐浓的暮色与喧嚣的市声里,再不回头。
西门庆紧握著那枚温润的麒麟玉佩,望著周侗师徒挺拔背影,久久伫立。
运河之上,官船破开浑黄的浊浪,稳稳前行,目的清河县码头。
舱内,点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却也压不住舱底渗上来的、混著河水腥气的淡淡霉味。
新任不久的巡盐御史林如海,身著簇新的五品补服,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中,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倦怠与沉郁。
他面前的红木书案上,摊著几份刚由长随呈上的文书。皆是盐务上的旧档卷宗,墨迹半新不旧,字里行间却透著陈年的积弊与亏空的窟窿,一笔笔,一桩桩,看得人指尖发凉。
林如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那「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人心坎上,案头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明,半边脸埋入阴影。
那迭冰冷的卷宗旁,另放著一封书信。信封是上好的玉版宣,印著荣国府独有的缠枝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