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如今更是厚颜无耻的向他借钱,这么一大笔钱,猴年马月还不上。
他正直、慷慨、充满正义,是真正的军人!
而她一直为自己筹谋打算,娘死了,爹不是爹,兄弟不是兄弟,时间一到,锣鼓队伍准时将她拖进无边无际的苦海,不出几天,甚至当晚,她就会死在里面。
嘴上说着认命,心思一刻也未曾真正投降。求生意志迫使所有恶念滚向一个黑暗角落,她躲在那里,妄图窥见天光。
门口响起敲门声,“沈一凝同志在吗?你的介绍信来了。”
沈一凝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是一位年轻的男民警。
“同志,您好。”沈一凝按住胸腔的激动,“我就是沈一凝。”
民警交给她介绍信,“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沈一凝没见过介绍信,开头是红色的毛主席语录: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一切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它的先头。
介绍信上写着:兹介绍我镇沈一凝同志到省城或省外开展高中教育进修活动,请予接洽为荷。
下面盖了派出所和教育局两个大红章。
“季中临,你帮我看看,这样就可以吗?”沈一凝声音里掩盖不住的喜悦和兴奋。这张纸将为她插上翅膀,带她脱离泥泞沼泽,飞向自由的天地。
季中临走过来,认真看一遍,“可以,没什么问题。”他又问民警:“刘所长呢,我们当面去感谢他。”
“刘所长去市公安局汇报抓捕人贩子的案子,一大早就走了。”
民警离开时贴心地带上门。
沈一凝小心翼翼地把介绍信和两百块钱折叠起来,放包里,又掏出来,放哪都觉得不妥当,就怕被沈驴蛋发现。
季中临建议她:“放裤子口袋,每天随身带着,最稳妥。”
言之有理,沈一凝掏出裤兜,先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破洞,确保无误后,才放进去。
季中临笑了笑,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怨仇深,她保管介绍信和钱的慎重劲就跟他第一次上前线保管枪似的。
沈一凝情绪平静下来,两人跟赵兰打了声招呼,踏上回沈家庄的路。
一路上,沈一凝不停地问东问西,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没乘过火车,连大巴汽车也没坐过。
“大串联的时候,你没出去交流革命经验,冲击资产阶级发动路线?”季中临说,“我可是从北到南,由东到西,走遍祖国大好河山,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沈一凝坐在自行车后座,老老实实地抓紧他的衣服,“那时候我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