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赵朔,眼皮微微颤动。
「阿朔,你醒了!」
一声轻唤打破了寂静。
赵朔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华筝那张熟悉的脸庞。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满头青丝已成华发,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与深情,与当年别无二致。
华筝紧紧握著赵朔枯瘦的手,轻声问道:「感觉好点了没有?」
赵朔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臆间那股积郁多日的沉重感竟然消散了许多,精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撑著身子想要坐起,华筝连忙扶住并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比前些日子舒坦多了。」赵朔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著一股奇异的平静。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并非病情好转,而是大限将至前的回光返照。那盏油尽灯枯的残烛,在熄灭前爆出了最后一点火花。
他环顾四周,目光微凝:「皇帝呢?」
华筝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现在是下午了。赫儿上午一直守著你,寸步不离。
刚才见你睡熟了,前朝又有急奏,我便让他去了。这会儿,他应该在仁政殿处理事务。」
「下午了————」赵朔看了一眼窗外的斜阳,神色淡然,「去,把儿孙们,还有重臣们都叫来吧。」
华筝的手微微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我恐怕是不行了。」赵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道:「有些后事,总是要交代的。」
其实无需多传唤,皇宫内外早已是戒备森严,气氛凝重。皇族宗亲、文武重臣们早就在宫门外候著,连大气都不敢出。听闻太上皇召见,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福宁宫内已跪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当今的皇帝赵赫,身后是皇族子孙以及如今的大元重臣们。
不得不说,赵朔活的太久了,对其中一多半人连认识都不认识。
赵朔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上。
「杨惟中。」
「老臣在。」杨惟中膝行两步,来到榻前,早已泪流满面。
赵朔看著这位杨惟中,眼中满是感慨:「惟中啊,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原本可以出将入相,独当一面。但这数十年来,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让你做我的笔杆子,实在是耽误了你。」
杨惟中泣不成声:「太上皇折煞老臣了。能追随太上皇左右,见证这四海一统的盛世,是臣这辈子最大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