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割倒的野草,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去,尸体堆叠在窄窄的谷道中央,很快便铺成一道血肉模糊的屏障。
所有弯弓搭箭、不停松开弓弦的玄军将士们都眼含热泪,忍不住想要哭出声。以前每一箭放出,都是在射杀敌人,可现在却是……
身居高处的李泌望着这一幕,缓缓闭上了眼眸,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珠滴落:
“谁的命,不是命啊。就让我李泌一人,承受这骂名吧。”
……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箭雨一轮接着一轮,倒下的百姓越来越多,就算你中箭未死,也会被身后的人潮活生生踩成肉泥。各种各样绝望的哀嚎声回荡在山谷崖壁之间,惨绝人寰。
“大将军,这,这怎么办?”
脱答花面色阴寒地看向耶律海,本以为靠这一招毒计能轻而易举地瓦解玄军阵型,可没想到李泌这个疯子竟然会对老百姓放箭,眼瞅着计谋就快落空了。
“放火箭吧,能烧多少烧多少,骑军紧随凿阵!”
“诺!”
“火箭预备,放!”
“嗖嗖嗖!”
早就蓄势待发的羌兵松开弓弦,又是一波火箭凌空而起,在空中拖出密密麻麻的尾焰,如同一场倒悬的流星雨,朝着那片被箭雨削薄的人潮中段狠狠砸落。
火箭落下,遇火即燃。
无数百姓顷刻间被大火点燃,一个接一个地成了火人,在谷道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翻滚、火势越来越旺,火海越来越广,如同一场缓慢却无法停止的瘟疫在蔓延。
哭声在火海中变形,成了不成调的嘶喊,辨不清是痛是怕。
有人跪在地上,浑身是火,向前伸出手,像是在求一道能扑灭它的雨,却只抓住一团更热的空气。有人被火焰烧成了一团,慢慢倒向地面……
两边都在放箭,箭雨几乎都落在了那群孤苦无依的百姓身上,遍地皆是死尸,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炙热的火光。
“嗖嗖嗖!”
玄军阵中的弓手们几乎是闭着眼拉弓放箭,因为他们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箭矢穿过火光,击中那些正在燃烧的、还在移动的身影,像是提前结束他们的生命,火人倒地,火苗在碎石上舔舐了几息,才慢慢熄灭。
或许对这些被大火吞噬的百姓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一名年轻的弓手放完箭后没有立刻拉弦,而是垂下手,低头看着自己染满灰烬的指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句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