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这群前一秒还互相吹捧、下一秒就翻脸无情的“盟友”那铺天盖地的指责。钱东康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的嘴角只是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泛起了一抹比黄连还要苦涩的自嘲苦笑。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这群跳梁小丑,而是越过他们,怔怔地落在萧一凡消失的那个幽深方向,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也有一丝对自己命运身不由己的悲凉。
“在你们刚才不知死活地得罪他之前……”
钱东康终于轻声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落寞,“我……早就已经把他得罪死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哪还有那个胆子去提醒你们?”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那错愕的眼神,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欠奉。他转过身去,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步履极其沉重地朝着来时的路,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他现在只想远远地逃开,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留在原地的众宗主面面相觑,被钱东康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了几句诸如“今天真是晦气”、“罢了罢了”之类无关紧要的场面话来给自己找台阶下。
没有了共同的利益和主心骨,信任也已经荡然无存。很快,这个原本还叫嚣着要横扫罗布宗、临时拼凑起来的松散联盟,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般作鸟兽散。
有的人被刚才那一幕吓破了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直接祭出法宝离开了这片山脚,朝那些距离萧一凡较远的其他偏僻山峰奔去;有的则贼心不死,打定主意打算在这里再隐蔽潜伏一会儿,等确定萧一凡走远、进入深处之后,再悄悄跟上这座山峰碰碰运气,企图捡点漏。
在这整个过程中。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黄沙上那具属于锦袍老者(黄宗主)的残破尸体。刚才还口口声声要为他报仇的“盟友”们,甚至连帮他收尸的念头都没有起过。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凄惨地躺在滚烫的沙砾中。那曾经象征着青璃宗宗主尊贵身份的锦袍,此刻早已被风沙掩埋了大半。那从他体内流出的大滩鲜血,也已经在烈日的炙烤下干涸,变成了极其刺目的暗黑色痕迹,深深地浸透、板结在了这片无情的沙土之中。
这就是修真界最赤裸裸、最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