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村子里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然后又被夜风吞没了。
朱云把蜡烛吹灭了一根,只留下灶台上那一小截还在燃着,火苗在黑暗中轻轻地摇晃,把灶台后面的土墙映得忽明忽暗。
秦渊在炕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朱云转过头去,看到秦渊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向桌上那堆东西——那碗腊肉,那六个煮鸡蛋,那碟腌萝卜,还有孙婆婆刚端来的那锅还在冒热气的白米红枣粥。
秦渊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的冷静和锐利,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不太好形容——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走了大半辈子的人,忽然被人往手里塞了一碗热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端着,怕洒了,也怕凉了。
“醒了就吃点东西。”朱云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又从碗里夹了两块腊肉搁在粥面上,走到炕前递给秦渊。
秦渊用缠着布条的右手接过去,手不太稳,碗晃了一下,朱云伸手扶住了碗底。
秦渊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吸了一口气。
他把粥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咸了点。”秦渊说。
朱云嗯了一声。
秦渊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碗粥喝完了,又自己下炕去灶上添了一碗。
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等这件事完了,让人从京城带几匹布过来。
棉布,厚实的那种。”
朱云正在整理包袱里的符纸,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秦渊一眼。
烛光里,秦渊坐在炕沿上,低着脑袋对付碗里的红枣,额头上的药膏在烛光下反着一层淡淡的光,右手上的布条沾了几点粥渍,脚边放着那把崩了三个缺口的雁翎刀。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也难看极了,但他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吃着热粥、想着给别人带布匹的表情——朱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
“行。”朱云低下头,继续整理符纸,“多带几匹。”
他们在刘家庄歇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秦渊下了炕。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深红色的痂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斜着划了一道。
肋骨上的裂纹在灵药的药力作用下愈合得比常人快得多,虽然做大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