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晴，微风。第二批物资全部到位，管材、焊材、保温层齐备。碎石坡管槽全线贯通，管道已延伸至驻点方向三公里处。明日计划：完成碎石坡段管道焊接及保温层铺设。排水沟已挖掘过半，进度良好。”
写完，他合上日志，从怀里掏出乐瑶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短短一行字，他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电报纸，仿佛能触到她写信时专注的神情。
孩子踢她了......算算日子，离预产期越来越近。
他答应过她，孩子出生那天一定在家。
窗外传来队员们收工归来的说笑声，混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方别把电报仔细折好，贴着胸口放好，然后铺开信纸，开始给乐瑶回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
“瑶，见字如面。今天第二批物资到了，满满一院子，看着心里踏实。管道已经铺到碎石坡那头，像一条银龙盘在山腰上。明天开始包保温层，焊接口，等这些都弄完，管道就算真正立住了。
这边一切顺利，孙队长和赵排长都是靠得住的人，活儿干得漂亮。我在这边吃得好，睡得也好，你别惦记。倒是你，腿还肿不肿？妈熬的红豆汤要按时喝。孩子踢你是想爸爸了，你告诉他，爸爸也想他，等把这边的水引下来，就回去天天陪他。
西宁的天越来越冷，夜里已经零下十几度了。但白天太阳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在工地旁边看到几棵野山楂树，果子红彤彤的，挂了一层霜，像小红灯笼。摘了几颗，酸得很，想想你最近爱吃酸的，就都留着，等回去带给你。
好好照顾自己，听妈的话。等我回来。
别，十一月十二日夜。”
他把白天摘的几颗野山楂用纸小心包好，夹在信纸里，一起装进信封。
信封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他抚平边角，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准备明天一早让老刘寄出去。
吹熄了灯，方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工序：焊接、保温、探伤检查......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开工仪式在即，张部长要亲自来看，他必须拿出一个像样的阶段性成果。
窗外，风声渐起，呼啸着掠过屋顶。
他听着风声，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