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森对着镜头拍胸脯,说“我作为县委副书记、县长,首先表态,凡是和林维泉有牵扯的,不管是谁,都一查到底,我张超森光明磊落,不怕查,也绝不护短”,
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到了林维泉一个人头上。
林维泉的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纸页被抖得哗哗作响,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被人砸了一榔头,无数被压下去的碎片一下子涌了上来。
材料上的内容全是张超森对他的口诛笔伐。
那些句子措辞狠辣,句句戳在要害上。
林维泉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后脑勺撞在软包墙面上,发出一声闷钝的响。
他的脸白了。
不是刚才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内部塌下去之后露出来的底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下巴上那层薄薄的胡茬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根都在抖。
江昭阳没有说话。
他坐在对面看着林维泉翻完最后一张纸,看着他把那沓材料捏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然后他看着林维泉慢慢地把材料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但纸页落下去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脆响,像一片碎瓷掉在玻璃板上。
这个张县长可谓够歹毒的。
林维泉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句话。
他想起张超森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林你放心,有我在上面帮你兜着”,那个笑容跟此刻纸面上那些咬牙切齿的措辞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忽然想起更早的事,两年前他经手的那笔河道整治工程的拨款,当时张超森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之后说了一句“这笔钱你先走个程序,后面怎么用我来安排”。
当时他觉得这是正常的上下级配合,现在回想起来,张超森从头到尾没有在任何一张审批单上签过自己的名字,每一张单子上的经办人、复核人、审批人。
最终都指向他林维泉一个人的笔迹。
江昭阳看着他,看得不紧不慢。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催促,对面的人脑子里正在发生一场地震,那些被掩埋的、被粉饰的、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东西正在一一翻出来,摊在日光灯底下照。
林维泉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越画越慢,最后停在桌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