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他们回到了坡地边缘停车的位置。
方屿把车从坡地边缘开到砂石路上,沿着来时的路向南驶去。
路过采石坑的时候,时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坑底那片被重新覆盖过的沉积层,表面已经被风吹平了,看不出几天前曾经被人挖开过。
车子驶入老鸦岭外围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矿渣堆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工艺车间的灯光在远处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像是矿区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们已经回来了。
方屿把车停在观测站门口,熄了火。
白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把背包从车斗里卸下来。
他接过苦玉递来的那袋灰褐色样本,举到眼前对着暮光看了一会儿。
“和台地东侧那层不一样。”他把样本收好,侧身让开了门口,“先吃饭。”
晚饭的时候观测站比平时安静一些。
何小叶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面,汤面上浮着几片莫雨珊之前寄来的茶干碎末。
张北望坐在桌边慢慢喝汤,筷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大家吃完再说。
方屿坐在桌前,把膝盖上的绷带拆下来重新上了一次药,然后系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苦玉坐在他旁边,把那本浅灰色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写下了返程的总结记录。
她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更流畅,像是那些内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落笔。
时也坐在桌对面,把地图摊在桌面上,用铅笔在洼地位置画了一个更完整的标记。
他在那个标记旁边写下了日期和坐标,然后在下方画了一个圆圈,标注了“根须层北端起点”。
沐心竹坐在他旁边,把那枚银丝环放在桌面上,和那袋灰褐色样本并排放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用安静来消化这几天的路程。
白奇在晚饭后把两袋样本并排放在显微镜下做了比对。
灰白色那袋的颗粒更细,颜色更浅,排列更松散。
灰褐色那袋的颗粒更粗,颜色更深,排列更紧密。
他在日志里写道:“洼地底部沉积层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灰白色,与台地东侧暗绿色层同源但颜色更浅。
下层灰褐色,质地更密,推测为根须层最早形成时的覆盖层。”
他写完那段之后停了一下,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备注:“下层样本的颗粒密度和矿物组成与老鸦岭矿道深处那些古老岩壁上的沉积物相似。
可能来自同一地质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