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地里,为了口吃的,为了活命,什么伦常道义都能抛,心里头那点善念和希望,是最先被磨没的。看得太多,人就会变得冷、硬、狠、疑,觉得这世道本就该是这样,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这个时候,你教出一个本事高强却同样心冷手狠的狂徒,不过是往这潭绝望的死水里再添一把刀,让他去抢、去杀、去成为新的强食者,于这世道何益?于这苦苦挣扎的苍生何益?
所以,乱世要教贤子。教的不是迂腐的老好人,而是在看清了所有黑暗、经历了所有不堪之后,心里头还能守住一点慈悲,存着一份希望的人。他的本事要足够大,大到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站得住;但他的心要正,正到能在周遭一片漆黑中,自己成为那一点光。别人因乱而冷,他要因乱而热;别人因绝望而弃善,他要因苦难而更知善之可贵。这样的人,才是火种。他活着,能让看到他的人觉得,这世道或许还有救;他行事,能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划出道义的边界。
太平年月不打仗了,能吃饱了,律法章程也立起来了,大部分人安安分分,求个安稳日子。可你要知道,太平的土壤,最养阴私鬼祟。因为规矩多了,空隙也就多了;日子好了,人的贪欲也花样翻新了。总有些心思不正的,觉着这太平盛世是他们的棋盘,钻律法的空子,借规矩的漏洞,用更隐蔽、更文明的手段去害人、敛财、满足私欲。他们躲在太平的表象之下,寻常的正道手段,往往拿他们没办法,或者代价太大。这个时候,你再教那种循规蹈矩、心怀苍生的贤子,固然是盛世基石,但对付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聪明恶人,不够力。
因此,太平要授狂徒。这个狂,不是疯癫,不是滥杀。而是心无羁绊,行无定法,不循常理,不惧规则。他心中自有一套更古早、更直接的公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律令规章管不到管不了或者管起来太费事的阴私角落,他来管。他不用跟你讲程序,不用跟你耗时间,他认准了你是恶,你就得付出代价。
这种狂徒,存在的意义不是破坏太平,而是震慑。让那些以为躲在规则后面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人知道,这朗朗乾坤之下,除了王法,还有他们算不透、挡不住、不讲理的力量。这力量,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剑,让他们在作恶之前,不得不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狂徒,用他们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承受的方式,